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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與超脫》 2.
超越「進步」的進步 普施特.卡施納:我們看看第二個問題怎樣? 聖帕佈帕德:好。
普施特.卡施納:傳統上人們都指責印度教的宿命論,說它令社會不進步,令人成了命運的奴隸,因為印度教徒相信要發生的事情是避無可避的。這指責對不對? 聖帕佈帕德:不對,指責的人並不知道「印度教徒」是什麼。首先,在韋達文獻裏從沒有提及「印度教徒」,卻曾提及薩納坦.達瑪(sanatana-dharma),意思是永恆及宇宙性的宗教。韋達文獻也有提及梵納施蘭.達瑪(varnasrama-dharma),意思是人類社會的自然分工制度。這都可在韋達文獻中找到。 所以說韋達制度阻止人類進步並不合理,而「進步」又是什麼?狗跳來跳去是不是進步?(眾笑)狗用四條腿亂跑,你坐在四個輪胎的車上亂跑,這就是進步嗎? 韋達制度是:人有某些能量,比動物進步的能量,那就是更上乘的知覺,這能量應用於提升靈性,所以整個韋達制度是為提升人的靈性而設的。人類的能量應用於更高的方向,不應用於像狗那樣競爭。 對宗教沒有認識的人見到印度聖人沒有像狗那樣辛勤地工作,靈性不文明的人總以為像狗那樣亂跑才是生活,但是真正的生活是靈性的進步。因此,《聖典博伽瓦譚》(1.5.18)說: 人應把精力用於爭取許許多多生以來都無法得到的東西。靈魂經歷過無數次出生,做過貓狗、半神人、雀鳥、昆蟲。生命形式有八百四十萬種,輪迴一直在進行,但在這數百萬種生命形式中,重點都是感官滿足。狗忙於滿足感官──「哪裏有食物?哪裏有住處?哪裏有伴侶?怎樣可以自衛?」而人做的也一樣,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這種求存之道一直沒變,一生復一生,就算是小小的螞蟻也一樣──進食、睡眠、防衛、交配。雀鳥、走獸、昆蟲、游魚──無論哪裏都有同樣的爭扎求存:「哪裏有食物?哪裏有性生活?哪裏有住處?怎樣防衛?」經典指出,我們生生世世以來一直做著這種事情,要是我們不跳出它的框框,就會在未來許多生裏重覆這樣的生活。因此,這種事情應該馬上停止。 帕拉達大君這樣忠告他的朋友: 「親愛的朋友,物質快樂基本上在任何身體都一樣,它只是因為身體才存在。藉更高層次的安排,我們不求痛苦,但痛苦自來;同樣,我們不求快樂,快樂也會自來。」(《聖典博伽瓦譚》7.6.3)狗有一個物質身體,我也有一個物質身體,我的性愛樂趣跟狗的性愛樂趣一樣。當然,狗不怕在街上、在人前有性活動,而我們卻躲在美麗的樓房去幹這事,分別只此而已,但是那活動卻一樣,並沒有分別。 人們以為一男一女在華美的樓房裏過性生活就是進步,其實這不是進步。然而,人們竟在爭相競逐這種「進步」。帕拉達大君說,我們以為不同的身體會有不同的快樂,但那快樂基本上都一樣。 自然,身體不同,所享受的快樂就有一些外在的分別,但那快樂的質和量早有定限,這稱為定數。豬有某種身體,牠的食物是糞便,這就是定數,你不能把這改變──「給豬吃甜麥蕊吧。」這是不可能的。靈魂有什麼身體,就要吃什麼特定的食物。科學家或任何人能改變豬的生活水平嗎?可能嗎?﹝眾笑﹞ 因此,帕拉達大君說,有關物質快樂的一切早有安排。森林中未開化的部族與「文明人」享受的性愛樂趣都一樣,但「文明人」卻自誇道:「我們住的是高樓大廈,不是樹葉造的房子,這就是進步。」 但韋達文獻指出:「不,這不是進步,真正的進步是自覺,即對自己和神的關係的了解。」 有時人們以為那些修習自覺的聖賢都是懶惰的人,他們就像坐在最高法院裏的法官,他們只嚴肅地坐在那裏,看似什麼也沒做,卻在領取最高的薪酬。但是法院裏另一人辛勤地整天工作,他在蓋橡皮圖章,卻只有少於法官十分之一的工資。他想:「我那麼忙碌地整天工作,卻沒有優厚的工資。那個人只坐在那裏,卻賺那麼多錢。」那些批評印度教徒「不進步」的人就是這樣,這是愚昧作祟。韋達文化的目的是令人自覺,它是為有智慧的人而設的,有智慧的人都不會像驢子那樣工作,卻會尋求那生生世世以來他都未能得到的東西──自覺。 人們有時說我們是「逃避者」,他們的指控是什麼? 門徒:他們說我們逃避現實。 聖帕佈帕德:對,我們在逃避「他們的現實」。但他們的現實是狗的競賽,而我們的現實是自覺,並在Krishna知覺中進步,這就是分別所在。因此,俗世的物質工作者稱為穆達(mudha),即驢子。為什麼?因為驢子辛勞地工作,卻沒有實際得益。牠背負著洗衣工人堆在牠背上的衣物,酬勞只是一小撮青草的。牠站在洗衣工人門前,吃著那草,背上是沈重的衣物,卻不會想想:「要我離開這洗衣工人,在哪裏也可以找到草吃,為什麼我要背負那重擔呢?」 俗世的工作者就是這樣,他們在辨公室裏非常忙碌,你想見他,他會說:「我現在忙得很。」(眾笑)「你這樣忙,得到的是什麼?」「這個……我吃兩塊吐司和一杯茶,只此而已。」(眾笑)「為了這你竟然那樣忙?」也許他忙了一整天,黃昏時拿著銀行存摺時會說:「我的存款由一千元變成二千元了。」這就是他的滿足,但是他仍然只吃兩塊吐司和一杯茶。儘管他的存款已經由一千元變成二千元,然而他仍然忙碌地工作。這就是為什麼卡米[1]稱為穆達的原因。他們像驢子那樣工作,沒有真正的人生目標。
但是韋達文化是不同的,這問題的指責並不合理。韋達制度裏的人並不懶,他們都非常忙碌地為更高的目標而工作。這種「忙碌」很重要,所以帕拉達大君說:「由童年開始,一個人便要為自覺而工作。」(《聖典博伽瓦譚》7.6.1)我們不應浪費一分一秒,這就是韋達文化。 當然,物質世界的工作者見到我們這樣就會說:「這些人和我們不一樣,不像狗跟驢子那樣工作,他們在逃避。」 對,我們在逃避他們那種沒有結果的努力。 韋達文化的自覺程序由梵納施蘭(varnasrama)這社會組織開始:「人人都應把工作成果獻給主維施努(即Krishna)的蓮花足。」這就是韋達制度稱為梵納施蘭的原因,它的字面意思是「靈性分工的社會組織」。 梵納施蘭即「四社會階層」和「四靈性晉階」制度。四社會階層是婆羅門(brahmana
老師和祭師)、薩崔亞(ksatriya管理階層和戰士)、外施亞(vaisya
農民和商人)、蘇札(sudra
勞動者和技工),四靈性晉階是貞守生、居士、行腳僧、托缽僧。這制度的最終目的是讓所有人崇拜至尊主維施努,這就是梵納施蘭的用意。 現代所謂文明社會的人並不認識「四社會階層」和「四靈性晉階」制度,所以他們製造了一個狗隻競賽的社會,狗兒用四條腿跑來跑去,他們坐在四個輪胎的汽車上跑來跑去,並以為這樣就是文明。 韋達文化是不同的,正如納拉達.牟尼說:「有學識的聰明人會用這生去爭取過去無限生都錯失了的東西,那就是對自我及對神的覺悟,你也許會問:「那我們什麼也不用做嗎?」對,不用做那些改善物質狀況的事情,你命中已注定了會得到某些物質快樂,無論你在哪裏都會得到它。所以你只需要修習Krishna知覺,其他的東西你自然會擁有。 「那我怎樣能得到那些東西呢?」 通過永恆時間的安排,一切自然會在適當的時候來到你那裏。就像你不想要痛苦,但是痛苦仍然會去找你。同樣,就算你不努力去找你應得的快樂,它也會去找你。 帕拉達大君說,你不應該浪費時間去尋找快樂,因為你不會,也不可能得到多於你命中注定所應得的。「我怎能相信這一套,我多作努力卻得不到多點物質快樂?」 「你現在就經歷著許多你不想要的痛苦,誰想要痛苦?比方說,在我們的國家,聖雄甘地就被他的同胞殺死。他是個偉人,有許多追隨者保護他,又受所有人愛戴,但是他仍然被殺。這就是命運,誰能在一切痛苦中保護你? 因此,你應該有結論:「如果痛苦硬要落在我身上,那麼,快樂也同樣會落在我身上。因此,我為什麼要花時間去避免痛苦或得到快樂呢?就讓我利用我的精力去修習Krishna知覺罷。」這才是智慧,你不能改變命運。這雜誌的這問題也觸及這點。 普施特.卡施納:對,一般人多指責韋達文化的宿命論,而宿命論的結果是物質生活不進步。 聖帕佈帕德:不不,韋達文化不是宿命論,它唯一「宿命」之處是人不能改變物質命運,但是你的靈修在你手裏。重點是:整個韋達文化建基於明白命運只給我們某程度的物質快樂,而我們的精力應用於自覺。誰也不能不停地享受物質快樂,這是不可能的。每個人都會得到若干程度的物質快樂和物質痛苦,兩者常常同時存在。你不能阻止痛苦出現,同樣也不能阻止快樂出現,它自會來找我們。因此,別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不如利用你的精力在Krishna知覺中前進。 普施特.卡施納:那麼,聖帕佈帕德,這樣說不知道對不對?相信韋達理論的人都不會嘗試去進步。 聖帕佈帕德:不對,談到「進步」,你首先應該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進步。問題是,如果你嘗試白費力氣地去進步,那麼,這種嘗試又有什麼好處?你的確不能改變你的物質命運,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相反,你應該利用所有精力去明白Krishna知覺,這才是真正的進步。盡量去加強你在靈性方面的理解,盡量去明白神和自我,要完全明白。 在「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裏,我們的主要工作是在Krishna知覺中前進。我們不想開設大型工廠,不想有大型的賺錢機器,卻只滿足於命中已注定會有的快樂和痛苦,也渴望利用自己的精力在Krishna知覺中前進。這就是重點所在。 韋達制度的目的是對神有所覺悟,在韋達制度裏,人們都為這目標而努力。事實上,梵納施蘭.達瑪的追隨者從不會發展經濟。今天,在印度的空巴梅拉節[2],你仍然可以見到千百萬人聚集在恆河沐浴。你參加過空巴梅拉節沒有? 門徒:沒有。 聖帕佈帕德:在空巴梅拉節,千百萬人會聚集在恆河岸邊沐浴,因為他們只想從這物質世界中得到靈性解脫,這些來自數千哩以外的人都不懶,他們只為能在帕亞格這聖地的恆河裏沐浴。雖然他們沒有在狗隻競賽中忙碌,卻都不是懶人。「對自控的人來說,一般人的夜晚就是他們起來的時候。」自控的人很早就起床,基本上是半夜,當其他人還在睡覺的時候,他們就開始一天的靈修。而在白天,那些狗和驢子想:「我們都在工作,但那些靈修的人卻什麼都不做。」 人的層面有兩個:物質和靈性。今天,印度的韋達文化追隨者雖然已經走了樣,但是他們都不懶惰,而且非常非常忙碌,他們在生命的開始階段就學習自覺,他們在童年就開始這種修習。所以,以為他們懶惰並不對。 那些批評韋達文化追隨者懶惰和「不進步」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進步是什麼。韋達文化並不在乎虛假的經濟進步。有時人們這樣自誇:「我們從住木屋進步至住摩天大廈。」他們以為這就是進步,但是在韋達制度裏,人們關心的是自覺方面有多進步。一個人就算住簡陋的小屋,也可以在自覺方面非常進步。但是如果他浪費時間去把小屋變成摩天大廈,他的一生就完了,白費了,來生也會投生為狗──雖然他不知道這事實。 普施特.卡施納:聖帕佈帕德,這就帶出以下問題:「如果命運不可以改變,那麼,小孩子一出生,不如就讓他像動物那樣亂闖好了,反正要發生他身上的事情......」 聖帕佈帕德:這可不對,因為生為人有大好機會。你可以訓練孩子的靈性,這是可行的。因此經典說,我們應該利用這無價的人身去獲得你在千百萬生以來,作為低於人的生靈時所無法獲得的。為了達到這靈性目的,你應該好好運用你的精力。生為人,你現在就有這大好機會。你有自由去為主作出純奉獻服務,去修習Krishna知覺,沒有什麼可以阻止你。你的所謂物質快樂早有定數,誰也不能改變。同樣,如果你想靈性進步,也是沒有什麼可以改變的──只要你努力爭取。誰也不能阻礙你靈性進步,你得明白這點。 普施特.卡施納:那麼,我們不能說韋達制度或薩納坦.達瑪是宿命論,事實上它有努力進步的一面。 聖帕佈帕德:對,靈性的進步。關於宿命論,我常常舉這例子:法庭已判了某人絞型,誰也不能改變,連判型的法官也不例外。但是如果那犯人向國王求情,國王就可以阻止那絞型的執行,他可以超越法律行事。因此,《巴萊瑪讚歌》(5.54)說,Krishna可以為了奉獻者而改變他們的命運。除此以外,要改變命運並不可能。 所以,我們唯一應該做的事情是皈依Krishna。如果你想藉經濟發展得到較多的快樂,那是不可能的。 普施特.卡施納:我們看看第三個問題怎樣? 聖帕佈帕德:誒,等一下,我們要知道一切是否已經清楚,你為什麼那樣心急?(眾笑) 嘗試去明白什麼是什麼,首先,命運是不可以改變的,這是事實。但是,如果你嘗試去修習Krishna知覺,就能有靈性的成就。要不然,為什麼帕拉達大君要求他的朋友說:「由童年開始你們就應該修習Krishna知覺。」如果命運不能改變,為什麼帕拉達大君會有那要求?一般來說,「命運」的意思是物質未來,這是不能改變的,但你靈修的話,這卻可以改變。 普施特.卡施納:阿帕提哈特(apratihata)是什麼意思?你說沒有什麼能阻止靈性的進展。 聖帕佈帕德:阿帕提哈特的意思是,比方說,你命中注定要受苦,但是如果你修習Krishna知覺,你的痛苦就會減少,或者沒有痛苦。就算有痛苦,你仍然可以有靈性進展,就像帕拉達大君那樣,他的父親要他受那麼多苦,但是他沒有退縮,結果靈性大有進步。他沒有理會父親要他受的苦,這種存在狀況稱為阿帕提哈特。如果你想修習Krishna知覺,你的物質條件並不能阻止你,這就是進步的真正層面。 當然,一般來說,現有的物質條件是不能改變的,人人都要受苦。但當了奉獻者後,那痛苦就會終止或者會減到最低。否則,Krishna的話就不對,祂說過:「我會從一切罪業中拯救你。」因為我犯過罪,所以痛苦一定會落在我身上,但是Krishna說:「我會從一切罪業中拯救你。」這應該很清楚。一般來說,命運是不能改變的。因此,你不應該浪費時間去改變經濟條件或物質命運,卻應該運用無價的人生去獲得Krishna知覺,這是誰也不能阻止的。 我們見到那麼多人工作辛勞,然而,這表示每一個人都能成為福特或洛克菲勒嗎?為什麼?人人都在盡力,但是福特先生命中注定會成為富有的人,這是他的命運,所以他成了有錢人。別的人也許像福特先生一樣工作辛勞,但這並不表示他們會像福特先生那樣富有。這很實際,你不能單靠像狗和驢子那樣工作就能改變命運,卻能利用你特有的、人才的精力去改善你的Krishna知覺。這是事實。 門徒:聖帕佈帕德,如果命運不能改變,當Krishna說「藉這犧牲你會獲得快樂」時,那是什麼意思? 聖帕佈帕德:你知道「犧牲」的意思嗎? 門徒:為維施努或Krishna而作的犧牲。 聖帕佈帕德:對,這是取悅Krishna的意思,Krishna歡喜就可以改變我們的命運。誰以愛和奉獻的心侍奉祂,命運都可以改變。所以犧牲(yajna)的意思是取悅Krishna。我們整個「Krishna知覺運動」就是要取悅Krishna,這也是我們要做的全部。如果做其他事情,就完全不能取悅Krishna。當一個國家向另一個國家宣戰的時候,就跟取悅Krishna或侍奉Krishna扯不上關係,他們只是在取悅自己的感官,侍奉自己的歪念。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都不是為取悅Krishna,那時德國人不想被英國人阻止他們獲得感官滿足,這就說明這是一場為感官滿足而打的仗。「那些英國人有感官滿足,我們卻沒有。好吧,打仗吧。」所以這跟取悅Krishna關係全無。唔,下一個問題是什麼?
[1]
卡米(Karmi):為享受成果而勞動的人。 [2]
空巴梅拉節(Kumbha-mela
Festival):印度每十二年一次的河岸節日,在恆河、雅滿納、薩拉斯瓦提等多條聖河的交滙處舉行,每次都吸引數以百萬計的瑜伽師及修行者參加。據說在空巴梅拉節沐浴於上述聖河能淨化身體及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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