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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靈師

達莫達拉.達薩手筆 (1998)

 

35. 帕佈帕德是原則還是人?

帕佈帕德在一九七七年十一月辭世,此後至今,「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一直繼續他的使命,他的誠懇門徒都受他樹立的榜樣啟發,並遵從他的訓示,因此有過無數成功的事例,但無可否認的是,今天的「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正處於混亂局面。

我在一九七八年四月離開了「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那年冬天及早春我在洛杉磯廟工作,負責在大學裏傳教,但我在大學講的課與廟裏那套「官方哲學」大相徑庭,這令我愈來愈苦惱。

離開時,我慶幸自己有此決定,要不然我會更不快,但這些年來我一直生活得很積極,並沒有不事生產。
   
「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在一九七七年後的混亂局面不應由我來描述,因為我並沒有親身的體驗,但這方面的資料我讀過,也聽過,並記得這些混亂情況在早期已經出現,八十和九十年代的鬥爭其實蘊釀於六十年代。讓我如是表達:聖帕佈帕德是原則還是人?抑或二者皆是?

我的答案是:二者皆是。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是在一輛經過第二街二十六號的公車上,那時他是一個原則、一種靈性力量、金色的光芒、真理的展現。他與神一致,是個堅定不移的原則。

但多月後,我漸漸認識到他是個人,他的純潔性永不動搖,卻存在於一個有活動的形象裏,並展現出多種情感、色彩、聲音。這點在我感受到斯瓦米的慈悲後愈顯深刻,在我佩服他的博學與機智時也愈顯廣闊。
  然後我漸漸認識到他的兩面,還有他作為偉大靈魂的寬宏,他能在浩瀚之中擁抱矛盾。
  然後我又注意到他的門徒,包括我自己,我們見到的斯瓦米與我們心目中想要的斯瓦米是一致的。有門徒喜歡他的開放,有門徒喜歡他的保守;有門徒喜歡他叫我們把才能用於侍奉Krishna,也有門徒喜歡他訓示我們要斷絕接觸世俗事物。在一些奉獻者心目中他是人類的朋友,在另一些奉獻者心目中他把大眾都譴責得不留餘地;小部分人見到他贊成婚姻生活,但大部分人都見到他鼓吹禁慾。
  但聖恩仍是他真正的自己── 一個不是我們容易介定的人。
  他在世時給我們的訓示往往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他要我們知道不應把某些概念看成牢不可破的信條。當我們以為他想我們擁有華美的大廈時,他說那是靈修的障礙;當我們肯定他想我們按主題去安排《回歸首神》的內容,並以專業形式出版時,他吩咐我們只能選用經典的文章,連插圖也不能修剪或改動,並要我們每天用四小時在市內唱頌;當我們以為他同意以不道德的手法賣書時,他告訴我們一切活動必須光明正大。
  他總令我們猜測他的心意!每次他都讓我們看到靈性也包含相對性,並超越相對性。

他辭世後,再沒有人推動我們,概念變得牢不可破,信條也僵化,錯誤的政策當道,最重要的是,野心勃勃的領袖當權,一般謙卑的奉獻者無法監察,誰有反對意見都直接或間接被迫離開。

「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如江河日下,只餘派系性的空言,帕佈帕德這個人漸漸隱沒,帕佈帕德這原則卻冒起成為主角。

 我相信只要我把我的靈性導師看作一個人,便能強化自己的奉獻生活,我知道他起碼與原則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無疑,他曾要求我們「奉行原則」,但他亦曾稱Krishna知覺為「人格主義」的哲學。

 此話怎解?首先,聖帕佈帕德是個獨立的生靈,他有他的特質,他的特質與我的特質也許不同,他的性情與我的性情也有分別,他做事的方法與我做事的方法更全不一樣。
  我這樣說的意思是:我剛在靈修道路上起步時無可避免地會模仿他,但長遠來說這對我不會有利。聖帕佈帕德從不會因為自己的獨特之處而尷尬,同樣,我也不應因為自己的獨特之處而尷尬。
  他叫美國的奉獻者「用你們的美國腦袋」。我是美國人,我會這樣做。孟加拉人是孟加拉人,但波士頓人不是孟加拉人,國人及緬甸人也不是孟加拉人。我們各有神給予的氣質,我們各不相同,但都是Krishna的僕人。就算在靈性世界,每個人與神都有不同的關係。不同與相同都是永恆的,也許一般人以理性無法明白這道理,因此,聖采坦亞.瑪哈帕佈Krishna知覺為「難以理解的不同與相同」的哲學。
  聖帕佈帕德也有他的愛惡,有一次,他來信告訴我,門徒如因地方習俗不同而改變衣著是可以接受的,但他補充:「我認為奉獻者穿起袍子就像外昆塔的天使。」對,他有喜惡,因為他是個人,但他亦明白其他人的感覺也許不一樣。任何忠於他的門徒都不會做令他不快的事,我希望他在觀察我的活動時感到快樂,他是我的靈性父親,我知道最令他喜悅的是我能拓展這運動,令愈多人接受愈好。要達到這目的,我也許要放開他非常重視的傳統細節,這決定並不易為,在這情況下,要測量一個人的私心是如何困難!忠於已有的一套似乎容易得多,但我必須實事求是,不能懷舊或浪漫,畢竟,有工作在等著我去完成。

只要我的行為不抵觸Krishna知覺的「法律精神」,那套「法律」的字面意義也許有修訂的必要。正如帕佈帕德所說,宗教活動須因時間、地點、環境的不同而作出調整。誠然,這是危險之舉,越過船舷跳進水中暢泳是多麼誘人之舉,但結果可能是在自己的假象中遇溺,我們現在已見到跳船是何等容易之事!

那套迷信法律的字面意義的一群也會掉進假象裏,我能做的是祈求Krishna幫助我在靈修生活的「剃刀邊緣」平衡自己,並憑直覺行事,這就是聖帕佈帕德所作的。在印度,他被批評違反了歷來的托缽僧傳統,因為他容許男女在廟宇活動中同坐,他也主持婚禮,最重要的,是他開展了自己的傳教組織「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而不是設立一個「高迪亞修院」(他靈性導師創立的傳教機構)的分會。

這些大膽的改動令許多高迪亞修院的成員很不欣賞,他們認為他太隨便,但從他西方門徒的觀點看,他要求的嚴格肯定很足夠。我們見到的聖帕佈帕德是正統的,這是我們皈依他的原因之一,他沒有自創什麼,他只叫我們「重覆」,因為這亦是他所作的。帕佈帕德訂立了那法規── 一套源遠流長的正統法規,他從沒有偏離那水平。

他清楚看到他的使命是把主采坦亞桑克壇運動[1]絲毫不改地送到西方,他要我們繼續他的工作,「不容有任何偏差」。

話雖如此,顯然他亦願意作出某些改動。印度有部分人覺得梵文經典翻譯成別的語言後會作用盡失,也有些印度人認為西方人不能成為Krishna的奉獻者,有些人又說工業科技機器會污染他們的純潔性。但聖帕佈帕德還是允許在傳統的基礎上加進一些現代元素,這顯示他並沒有理會別人的警告。

他的教導是:當物質用於服務Krishna時便會靈性化。他在世時,我們常問他,為了服務Krishna,物質的運用有否上限──我們可以把搖滾音樂用於服務Krishna嗎?我們可以因為要侍奉Krishna而讀報、看電影、吃披薩餅嗎?他的答案並非常常一樣,不同的門徒在不同情況下問他,他會給不同的答案。又一次說明,他回答的對象是「人」,也是「原則」。

這令我想說的是:聖帕佈帕德是個人。他在一八九六年生於印度加爾各答,父母都是Krishna的奉獻者,有一段短時期他曾附和甘地的民族主義,但不久便投到一位正統的外士納瓦靈性導師門下,他有自己的個性,他的兒時友伴視他為意志堅定的領袖;作為居士時,儘管他的妻子反對,他常在家中進行宗教聚會。後來,在到美國前,他居於聖城溫達文;作為「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的靈性導師時,他常用軍事詞彙來形容自己創辦的協會,又請他的門徒反對所有科學家,並「用靴子踢在他們臉上」。他是雄獅,是對抗物質主義的統帥,他反對西方文明的虛偽,他強烈推介傳統韋達文化的真理。﹝當然,正如我已說過,他不單「堅如雷電」,也「柔如玫瑰」,雖然證據說明他這兩面的素質都均等,但他對門徒常展現的是「雷電」那一面。﹞

帕佈帕德從不會因為自己是自己而道歉,也不會因為他對正統的、伴著他成長的外士納瓦傳統有絕對信心而道歉,更不會因為他叫別人成為他一樣的「正統者」而道歉。

這令我上了一課:我不會因為我是我而感慚愧。現在,我的獨特個性也許是物質的,但藉著侍奉Krishna,它便能靈性化;同樣,我不會因為不是生於印度而慚愧,國家地區的特質也是可以靈性化的。

Krishna而作的奉獻服務是不是只能在韋達文化中進行呢?我們又能否這樣看:Krishna知覺的宗教哲學是一回事,韋達印度(或中世紀印度)的社會文化又是另一回事?Krishna在公元前三千年的韋達印度顯現,但這就表示那時的韋達文化就等同於Krishna永恆居處的文化?又或者,主Krishna是否只因某地的文化而選擇在那裏展現祂的超然活動,而那文化與地球上任何其他文化都一樣是曇花一現的?如果Krishna知覺是沒有派系性的宇宙永恆宗教,那它又怎會不能在任何時間地域的條件中生存?

我無須模仿孟加拉人,否則我會失去自己。

這結論也許太嚴重,模仿我們敬佩的人不是很自然的事嗎?如能成功模仿偉人也許是福氣,因為這樣我們便會擁有那些令人敬佩的素質。要是一個波士頓人或保加利亞人因為假裝孟加拉人而各方面都得到改善,那他的假裝便是值得原諒的。

但危險在於沒有改善自我,只改善了衣冠外表和儀容習慣,並盲目地拾人牙慧,卻犧牲了內在那個自我,但它並沒有因為外在的努力而有什麼得益。

要是我深信應把自己的個性藏於某偉人的陰影之下(不管我模仿的是個如何不凡的靈魂),我便會失去分辨能力,失去以直覺作出決定的能力,甚至會失去作出最簡單決定的能力,對於揣摩Krishna知覺而言,這些能力都極重要,並取決於我的心是否在一片明晰之中洞察事物,要是我扮演別人,我的心便無明晰可言。

如果「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的運作出了問題,我深信以上所述就是原因。我也曾把自己認同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卻不接受真實的自己。但那個自己構思的形象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沒有生命、冰冷、膚淺、出於恐懼的創作,它令我難以接觸神給予我的那顆心,藉著它我才能作出負責任的選擇。但我沒有負起責任,卻依靠一幫官僚主義者為我作出決策,可惜他們也是戴著面具行事的人,那面具就是他們為自己構思的形象── 一個他們發明的聖帕佈帕德形像,並沉迷其中,這也可說是極度的自我陶醉。

我不否認在「國際Krishna知覺協會」時,就算是在那種環境下,我確曾獲益良多,但我終於決定須脫下面具,跨步向前,走向那終極的真實。

要是我想達到主Krishna在《博伽梵歌》中所說的那種自控境界,我必須在任何情況下都面對自己,欺騙自己只會阻礙我前進,「誠實是最佳的政策」。

上文我把那受條件限制的我描述為「真我」,但那其實不是真我。至於聖帕佈帕德,他是否真的是加爾各答土生土長的人呢?是否真的是印度人呢?他說的是否真的是式學校的語呢?不,但他仍沒有嘗試去收藏他的特質和個性,那都因為他的出生地和出生時代而受條件限制,他卻一一接受,並將之靈性化。藉著Krishna的恩慈,他成了全球一個有力的啟發者。

我也可以像他一樣,不假裝,卻把自己的個人特質看成Krishna的恩慈,並直接把我的心神如實地用於侍奉Krishna

對於我來說,這是聖帕佈帕德以身作則令我們所上的、最偉大的一課,他教我們不要為自己找藉口,把一切視作神的恩慈,並以清晰的頭腦及正面的態度前進,這樣我們便能作出正確的決定,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選擇真實,放棄假象。

聖主Krishna帕佈帕德翻譯的《博伽梵歌》中對阿尊納說:「每個人都無助被迫地按物質自然形態所賦予的素質而行事….就算是有識之士也一樣,因為每個人都按來自三形態的本質而活動。壓抑自己又有什麼用呢?」(3.5, 3.33阿尊納想模仿棄絕者,但Krishna警告他,做別人的工作對靈修是危險的,於是阿尊納接受了他作為戰士的「物質」本質,並獲得了靈性覺悟。不管我是戰士或詩人,不管我生於印度印第安納州,我都能達到同樣目的。

聖恩A.C.巴提韋丹特.斯瓦米.帕佈帕德把這悲天憫人的教誨給予世人,他就是我的身體、心意、靈魂之主。

 


   [1] 桑克壇運動 Sankirtan Movement桑克壇的意思是集體榮耀神,尤其通過唱頌神的聖名,所以「桑克壇運動」就是齊頌聖名運動,Krishna知覺的傳教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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