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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師甘露》

　　當聖帕佈帕德的僕人總充滿驚險刺激，一切活動都似充了電。我每月都會用電髮推為聖帕佈帕德刮頭，在這過程中他可不是個被動者，他會動著，這頗令人緊張，他就這樣幫我培育我的「帕佈帕德知覺」。記得第一次為他刮頭時，刮了一下後，他便說：「每刮一下都把電源關一次，這樣它就沒有那麼燙。」這並不難，真正困難之處是刮他的耳朵周圍時，每一次我的手移近他的耳朵，他都會說：「小心我的耳朵。」我真的很小心。藉著Krishna的恩慈，我做這服務時從沒生過意外。再者，我還有機會把聖帕佈帕德的頭髮分給其他奉獻者，讓他們狂喜極樂。      返回頁頂

　　最簡單的安排有時也可以引起焦慮，在印度尤其如是。一九七三年，在瑪亞普，我會把一個浸沒式的發熱器放在銅盆的水中，讓水變暖，給聖帕佈帕德洗澡。自然這不是常常都行，那發熱器可能會耗盡，也可能會停電，於是聖帕佈帕德洗澡時便沒有暖水，他便會嚷道：「為什麼我沒有熱水洗澡？」在溫達文的拉薘．達莫達廟時，他住在二樓，那時他說：「你可以把一桶水放在天台讓太陽把它晒熱，用來給我洗澡。」一般來說，這是可行的──除非有時猴子到那兒喝水，並把水桶打翻。      返回頁頂

        曾有無數早上，聖帕佈帕德走向浴室並在我面前經過時會問：「『達通』在嗎？」我一聽便馬上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忘記了把他的樹枝放在浴室內，讓他用來刷牙。在與聖帕佈帕德一起的那段日子，他都用樹枝刷牙，不用牙刷。而最好的樹枝來自楝樹，這東西在印度很普遍，你隨便走進一家商店便可買到一大束。但在紐約市，要買任何樹枝都不容易，不過我卻找到一些類似的東西。那種木最重要的條件是：如果你嚼它兩頭，它便會變得剛毛似的，像刷子一樣。聖帕佈帕德的貼身僕人的職責就是：不管在哪裏，都要為他找到他日常慣用的東西。奇妙的是，他行程緊密，卻能什麼都保持規律，似乎完全沒有「飛機時差症」，反觀我這個碌碌庸才，只充其量做著我的服務。聖帕佈帕德，謝謝您容忍我笨手笨腳。       返回頁頂 

　　那天傍晚時，聖帕佈帕德叫我到他的房間去，我來到他的房間後，他說：「今晚你給我做點鬆飯和花生吧，這可以吃飽，又不難消化。我昨晚吃的東西叫我今早難以起床做翻譯，鬆飯就不會消化不來。」我離開他的房間後便開始準備鬆飯和花生，他吩咐要用青瓜和薑伴碟。我把油放鍋中燒熱，再放進鬆飯和花生炒至略焦黃，便連同加了糖的牛奶拿到聖恩的房間，他吃完後沒多久又叫我進去他的房間，說是時候為他按摩了。

　　晚上他接受按摩時總坐著或躺著，在祝胡時，因為他的床給蚊帳圍著，所以我會坐在他床上，在他身邊。房內很平和，我在?他的腿時他說：「我媽做的鬆飯是一流的，她有一隻特別的鍋，很厚的，燒熱後你可以把沙放進去，把沙炒得很熱，然後加進米繼續炒，米就會在熱沙裏鬆脹，再把沙篩掉，篩的時候要小心把米和沙分隔，直至米裏完全沒沙為止。」

　　他頓了一頓，又道：「她常給我們鬆飯吃，她做的鬆飯好吃極了，她是個一流的廚子，她做什麼都好吃，我的妹妹看得多了，很自然也是個非常好的廚子。在韋達社會裏，這就是婦女的職務──女人整天都在烹調，於是丈夫孩子都有好的祭餘吃，大家都愉快。女人整天都在烹調，把食物弄乾，貯存各種不同的食物，煮牛奶，做酥油，這樣她們都廚藝精湛。在韋達文化裏，一有聚會，所有女人都會聚在一起，不論是什麼宴會，每個人都會帶一些東西來，這樣就成了一個盛大的節日。」

        他仍然沈醉於童年的回憶，並繼續說：「我們小時候從來不缺乏食物，我們總有許多可以吃的。在芒果成熟的季節，我們房子裏有一個裝芒果的藍子，小時候我們在家裏跑來跑去，玩耍，在跑的時候我們也會隨手抓起芒果，整天我們都可以吃芒果，不需要懷疑：『噢，我可以吃一個芒果嗎？』食物多的是，生活也簡單，我的爸爸不大講話，但他總給我們足夠的食物，沒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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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聖帕佈帕德的僕人，對於他的訓示，我幾乎從來不曾有疑問，記憶中只有一次例外。那次聖帕佈帕德收到一個奉獻者的來信，信中要求批准離婚，並與另一女人再婚。聖帕佈帕德回信時我也在，聽到他竟然批准那奉獻者的要求[1]，我實在吃了一驚，於是整天心緒不靈。我明白在我們的哲學中沒有離婚這回事，我也多次聽過帕佈帕德反對離婚的言論，但現在他竟然批准門徒離婚，我實在不能相信他會這樣做，我不停地想：「這可不是帕佈帕德的作風。」

　　我終於忍不住要問了，就在為他按摩時，大概按了半小時後，我脫口而出道：「帕佈帕德，我有一件事情想問您──那奉獻者要求離婚….」他道：「唔，我批准了。」我續道：「我知道，但是我奇怪，您常常說離婚是違反韋達原則的，我們永遠不應該離婚….」他道：「對，但這是社會所接受的，所以我們也可以允許….」

　　對於他的答案，我並不感滿意。我說：「不錯，但是這社會也接受吃肉和服用麻醉品，這些事情都是人們接受的，但是為什麼我們卻不允許？」我那最慈悲的靈性導師說：「事實上不論我批准與否，他都要離婚，要我告訴他：『不，你不能離婚。』但是他不聽，那是一大冒犯。既然他心意已決，如果我說：『你可以離婚。』那冒犯就沒有那麼嚴重。」他的聲音充滿憐憫。我終於舒了一口氣，這就是我猜他批准的原因，但我需要他親口印證他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憐憫是如何難以估量。 返回頁頂

　     我們在一個終身會員家中留宿時，一些印度人來探望聖帕佈帕德，其中一人道：「斯瓦米基，我們希望您吩咐我們去建一個廟，我們想為您建一個廟，也想先有您的祝福，希望您能吩咐我們去做。」聖帕佈帕德笑起來道：「不不，要你們想建廟，那很好，就建一個廟吧。我們會安排人手幫忙。」那先生道：「斯瓦米基，我們希望您能祝福我們，吩咐我們去建廟，我們很想要這祝福。」聖帕佈帕德仍然笑著說：「不不，要我吩咐你們這樣做，但你們不做，就是冒犯。不遵從吩咐的結果是低墮，這很糟。要你們自發的去做，那就很好，就算不做，也不會有什麼害處，因為我沒有要求你們去做。」

　　聖帕佈帕德，您讓我們認識到當領袖的意義，也讓我們看到如何作出訓示而不帶假我。我常感到驚異的，是您把我叫進您的房間後，我也頂拜過您之後，您望著我，帶點純真卻又很認真地道：「現在您可以為我按摩嗎？」我很難相信您會這樣問，只能說：「帕佈帕德，我來就是為您按摩，我在等著侍奉您哩。」

        聖帕佈帕德，您令我們輕易便有服務您的意願。請把我與您一起的時光留在我這呆笨的腦袋裏。您把我慣壞了，我是如此高傲，且有那麼多缺點，我把每一個人與您比較，於是無法服務他們。我必須穩處此間，傳揚您的榮耀，這樣我才不會枯竭和迷失。      返回頁頂 

　　那天在聖帕佈帕德的課上我覺得到很虛弱，像在發燒，我垂著頭在打瞌睡。聖帕佈帕德中止了講課，並對我說：「醒來吧！如果你要睡覺，就去睡吧。」於是那課餘下來的時間，我盡力挺直腰身，抬起頭。印象中我從沒有這樣不適，後來我對聖帕佈帕德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從來不生病，已有多年沒病過。」聖帕佈帕德驚訝地望著我說：「真的嗎？這真難得。生病和有困難都是人生的平常事，你真有福。」

        兩星期後，在孟買一次清晨散步時，陽光明媚，夏瑪遜達拉．帕佈望著我雙眼笑說：「喂，你的眼睛發黃，你有黃疸病了。」我終於明白了過去幾星期為什麼那樣虛弱，經檢查後我更覺不安，我拖著沈重的身子走進聖帕佈帕德的房間，向他頂拜後，我以告急的語氣說：「聖帕佈帕德，我害了黃疸病。」他吃驚地望著我說：「啊，有什麼病懲嗎？」我耽心地說：「我的尿很深色，沒胃口，也覺得很虛弱。」他微笑望著我說：「唔，也許我也有黃疸病。」我繼續說：「特莫．卡施納．瑪哈拉哲和其他奉獻者說也許我不應該為您做飯，因為黃疸病很容易傳染，就算只是碰到您的碟子，或給您準備食物，都是危險的。」聖帕佈帕德並不在乎：「不要緊，你繼續為我做飯，沒有什麼需要耽心。」

        因為有聖帕佈帕德的恩慈，我在生病期間仍能繼續做我的服務，參與清晨的散步，為聖帕佈帕德按摩及烹調。      返回頁頂 

        自從患了黃疸病後，轉眼一年了，那時聖帕佈帕德的秘書巴萊瑪南達又患了此病，我覺得這消息頗需要向聖帕佈帕德報告，於是來到他的房間，向他頂拜後天真地說：「聖帕佈帕德，巴萊瑪南達患了黃疸病。」聖帕佈帕德吃驚地望著我問：「他有什麼病懲嗎？」我那時記不起曾經回答過這問題，於是又再把種種病懲說了一遍，聖帕佈帕德說：「唔，他許我也有黃疸病。」

　　聖帕佈帕德又一次這樣說後，我終於明白了──足足一年之後。聖帕佈帕德真了不起，他記得與門徒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並能在最適當的時候重提舊事。我太愚笨，全不領會聖恩的幽默，瑜伽瑪亞 [2]能量有力地圍繞著他，叫我全不知道身邊的聖恩是誰。這就是我的福氣，否則，我對他只會有敬畏，卻無法為他服務。我猜聖帕佈帕德是說他也有全部我說的病懲，但他是那麼超然，雖然面對許多困難痛苦，卻能照樣過他的奉獻生活。

　　聖帕佈帕德雖然沒有黃疸病，卻有那些病懲，他讓我們看到人老了，身體便充滿痛楚，能量水平也下降。聖帕佈帕德解釋道，我們覺得虛弱、有病或痛苦並不出奇，出奇的是沒有不適，他向我們展示了如何不受制於身體。

    　記得您因為沒有接受黃熱病防疫注射而遭隔離時，您曾說：「你怎麼看？我可能會患黃熱病。但誰百分之一百從事於侍奉Krishna都不可能受物質污染，不可能感染任何疾病。」聖帕佈帕德，我祈求感染的是對您的愛，這樣我便會百分之一百從事於服務您，請讓我一睹您的超然份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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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帕佈帕德行事爽朗。做了他僕人八個月後，我以為自己已很知道應如何處事，如何回答他的問題，以免招至麻煩。我認為我們的關係純粹是主僕，但時間讓我看到當聖帕佈帕德問我問題時，他想我說的是誠實的真心話，他非常仁慈，從不會質問我。

　　當聖帕佈帕德和我踏上飛機時，機艙內正在播放印度古典音樂，我們走到我們的座位，聖帕佈帕德如常坐在窗旁，我坐在他身邊，那音樂還在播放，他微笑望著我問：「你喜歡這音樂嗎？」我雙眼空洞地回望他，心想：「我怎能告訴他我喜歡這音樂呢？它雖然好聽，但裏面沒有聖名的唱頌，不過是樂器的演奏而已，這肯定是沒有Krishna知覺的。」我在惶恐地盤算著應如何作答，卻已失去了一個與我至愛的靈性導師接近的機會，他仁慈地代我回答說：「這音樂很好聽。」我如釋重負地附和道：「對，聖帕佈帕德，這音樂很好聽。」

        我頓覺自己像個騙子，不肯誠實。他在聆聽那音樂，同時銘記Krishna；我也在聆聽那音樂，卻盤算著它是什麼程度的假像，並在猜度應如何回答才顯得有Krishna知覺。      返回頁頂 

　　聖帕佈帕德要我在我的房間內為他做午餐，我的房間就在他的住處旁，我把地方佈置好後頗為洋洋自得。那是一個八呎乘十呎的房間，雖然這也是我起居之處，但裏面樣樣齊全。卡然達拉弄來了一個冰箱，地上有一個雙爐頭的瓦斯爐，我用兩塊大爐渣磚和一個四呎長一呎寬十呎高的木板做了一個架子。那裏沒有自來水，所以我用一個塑料水桶儲水。聖帕佈帕德常吩咐我東西要安排得簡潔合用，這裏的佈置正是如此。

　　聖帕佈帕德吃完早餐後，我把他的銀碟子拿到我的房間，並把吃剩的東西放在一個淺盤內，又把橙皮之類的東西放我的垃圾箱內，並愉快地把那些瑪哈分給在等候「恩慈」的奉獻者。

　　早餐後，聖帕佈帕德常一面散步一面唸頌，他有時在自己的房間內進進出出，有時在門廊上來回踱步，有時又在我住處前停下來一會兒，看著我為他做午飯。那天他在外面注視著我的房間，並走了進來。

　　他望著的那個小小的垃圾箱，並罵道：「這是什麼？你這蠢材！」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嚇了一跳：「那是您吃剩的早餐。」但這並非好答案，聖帕佈帕德的責備不過剛剛開始：「你應該是個奉獻者，」他罵道：「你的腦袋哪裏去了，你連智慧也沒有，你真是個米萊查，你這裏什麼都井井有條，卻竟在這食物殘渣的垃圾旁邊為神像烹調？怎麼你竟然愚蠢到這地步，你真是個米萊查。」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想：「這是聖帕佈帕德吃剩的祭餘，不是垃圾。」我沒有再說什麼，數月前我見過他斥責南達．古瑪，那時我已上了一課，最後我同意地道：「對，聖帕佈帕德，我是個蠢材。」他並沒有因為我那空洞的認錯而息怒，仍然非常生氣地繼續罵道：「在廟的廚房裏他們也是這樣的嗎？他們也有這樣一個垃圾箱嗎？」我說：「對，在廚房裏他們也有一個垃圾箱。」他馬上又再問：「但他們也把吃剩的東西放進去嗎？」我無力地回答：「不，聖帕佈帕德。」聖帕佈帕德似乎永不疲累，他說：「為什麼你會這樣做？你真是個米萊查，你沒智慧。」他這樣持續了很久，最後他離開了我的房間，他的手在珠袋內，在唸頌。

        我把垃圾箱裏的東西取出，仍然認為他吃剩的祭餘是神聖的。諷刺的是我在新溫達文得到的第一份瑪哈就是一塊橙皮，是南達．古瑪給我的，那時我深覺有福，並把整塊橙皮吃下。當我把聖恩吃剩的果皮分給其他奉獻者時，他們會把白色的內皮吃掉，不吃外層。這次我很震動，卻明白聖帕佈帕德想我上一課。每當我驕傲地以為自己的服務做得很好時，聖帕佈帕德便會讓我知道其實我距離婆羅門．外士納瓦的階段尚遠。

        過了不久，他告訴我，我做的午餐很好，他永遠不會讓我覺得他仍在生氣。每次他責備我後總會說些好話，或告訴我一些他從前的往事。像是交易，但很值得。聖帕佈帕德知道我對批評很敏感，所以他憐憫地給我最少的批評。回想起來，這些舊事都是我的愉快回憶，它無比生動地留在我的腦海，簡直是甘露！要是我那時能接受有建設性的批評，聖帕佈帕德便可以有許多機會糾正我，我也會有更多回憶可以細味。聖帕佈帕德，請原諒我這個驕傲的惡棍，我對您永遠有所虧欠，只有您知道應如何對待一個像我這樣的米萊查。

[1] 那時聖帕佈帕德給門徒的回信都先口述，同時錄音，然後才由門徒打出，所以作者才會「聽」到聖帕佈帕德批准那奉獻者的要求。

[2] 瑜伽瑪亞 Yogamaya：主Krishna的內在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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