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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Hare Krishna運動今不如昔            

      7. 七十年代的Hare Krishna运动

       本文是七十年代芝加哥 “国际Krishna知觉协会” 庙内活动的描述,摘自莫里斯.杨诺夫的著作《祖仪在哪里?》。

 

在世上最繁忙的机场──芝加哥澳埃亚机场,两班美国航机的乘客正在步出机舱,我见到八位Krishna的信徒热切地走向一群出了闸的乘客。

第一批旅客出来了,我见到高大的格达帕提热切地把手伸向一个水手。

 “喂,老兄,欢迎光临芝加哥” 格达帕提的态度颇使人以为他是市长派来的大使。那年轻的水手刚抵达这个陌生的城市,见到有人向他挥手招呼,似乎很高兴。他把那只粗厚呢料的袋子搁在两脚间,以腾出双手接过那本由格达帕提递过来的、在黄色封套内的《博伽梵歌》。

就在这时,金发的小迪瓦.达斯带着甜美的微笑把一朵酒红色的康乃馨敏捷地插在一位老先生的西装衣领上。

格达帕提手里拿着另一本《博伽梵歌》,正向那水手展示书内的插图。

“你相信神吗?” 他问。

“这个,我相信。” 水手回答。

“这书全关于神。” 格达帕提说。

日复一日,那些年轻的奉献者努力地把书或康乃馨送到乘客手上,收回的是千百元的捐款。

我知道他们的庙每逢星期天下午五时都招待来宾,我决定往那里一行。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我驾车来到爱默生大街上,在那 “基督教青年会” 改建的大厦前停了下来,那大厦是黄色的,墙上横着红色的Hare Krishna曼陀曼,那庙与旁边那些矮小的临街铺面是一强烈对比,与对面马路那些新建的长者住宅也很不一样。

进门处是一大堆鞋子,于是我也只好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踩着厚茧,忍着脚底的痛楚踏进那偌大却有点空洞的接待室,那儿只有两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是那教派的书籍和杂志,全都生动兼图文并茂地展示着印度神话。

 一个年轻的、穿著橘黄都提 [i]的男奉献者向我喊: “Hare Krishna” 我只能生硬地回应: “你好。” 他自我介绍了他的梵文名字,并祝我新年快乐。他是犹太人么?我在猜想之际,原来已来了好几个访客,接着我们被领着走过一道楼梯,然后进入一个天花很高、很明亮的大堂,那一定是从前 “基督教青年会” 的蓝球场改建的。大堂的墙壁奶白,地板由黑白阶砖砌成,北面尽头是一个讲台,上面是一幅镶边大照片,相中的老人是 “国际Krishna知觉协会” 的创办人斯瓦米.帕布帕德,相片上挂着花环,靠在彩色的垫子上。大堂南面尽头垂着障帘,由于没有椅子,人人都坐在地上,访客约有二十来个,大都是年轻人,几个是小孩,他们都坐在大堂南面,面向中央,大堂西面是几个女奉献者,她们穿著飘逸而色彩鲜艳的莎丽 [ii]。所有奉献者都赤着足,踏着安静而迅速步伐往来。

一个奉献者走到大堂中央,在麦克风前盘腿而坐,面对来宾,他深色的双眼深陷,颧骨高挺,大鼻子,因为剃了头,看来颇像个骷髅。他自我介绍他是普兰纳,并开始讲解 “Krishna知觉运动” ,这时访客渐多,最后总有五十人左右吧,半数是东印度人,都是一个个家庭,只有一个黑人,所有奉献者都是白人。

讲者发言时常夹杂着梵文语段。 “我们不是这身体,” 他开始道: “我们是阿玛atma)──灵魂。如果我砍掉这手臂,” 他作状把左肘砍断: “那就是我的手臂,” 他望着左面的地上: “它就躺在那里腐烂,那是我吗?不,我不是那手臂,也不是这身体,我的身体最后也会死,会腐烂,我一定是别的东西,不灭的东西,在我离开这身体后,它仍然存在。这东西就是阿玛,是 ‘宇宙阿玛’ Krishna的微小部分。身体死后,阿玛便会离开,并进入另一个身体,开始另一生。” 他稍顿,让听众思考。 “真正的你是灵魂──阿玛,你的灵魂渴望与Krishna重聚,你的灵魂来自Krishna,但阿玛受制于业报,受制于前生,受制于物质,物质事物吸引着身体,吸引着感官,感官在寻求满足,于是我们难以摆脱生死轮回──森萨拉samsara)。我们注定要继续在出生、痛苦、年老、死亡的圈子中打转。

他续道: “这世界是玛亚──假象,真正的世界是Krishna,是灵魂渴望到达的世界,和Krishna一起就有永恒的快乐。我们怎样才能摆脱生死轮回,并跟Krishna重聚呢?通过Krishna知觉,就是我们的灵性导师教导的方法,他来自有五千年历史的灵性使徒传系,一个始于Krishna的传系。这方法不难,我们只需要念颂神的名字──Krishna,不吃肉,不过违反经典训示的性生活,不吸烟,不赌博,不作无聊的活动,无论做什么都铭记Krishna,一切为Krishna而作。”

他问我们有没有问题,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女士问道: “我们有可能不是身体也不是灵魂吗?”

他答道: “身体并不重要,它就像衣服,旧了就被脱下来扔掉。”

我举手道: “也许这生就是我们所能享受的一切,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对吗?”

“如果你信这一套,” 他说: “我无可奉告。”

一位自称是天主教徒的女士问为什么所有奉献者都是年轻的。

“你说的 ‘年轻’ 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有三十岁以上奉献者,我们的灵性导师也七十九岁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续道: “违反经典训示的性生活的定义是什么?”

“所有性生活都是违反经典训示的,除了夫妻之间为了生育而作的例外。我们所有的麻烦都由于这物质身体,它藉性生活、吃肉、无谓的娱乐、喝酒、吸毒来寻求满足,如果我们妥协,就一定会重复生死,无止境地受苦、出生、死亡。”

他停了下来,慢慢望向斯瓦米 [iii]圣帕布帕德〕的画像,又回过头来望着我们。 “我们的灵性导师教我们成为 ‘至尊人格首神’ Krishna的奉献者,这比起我们因条件限制而喜欢的任何物质事物都要好。如果能克服这灵魂的疾病,就能到达至尊主的居处,不用再回来这个痛苦的物质世界,并获得永恒的快乐。”

他谈到他们的进食守则──禁吃牛、羊、家禽,连蛋也不可以吃。关于牛的好处,他也谈了不少,并数了一大堆由乳酪到酸奶的乳制品。 “我们怎样回敬这可贵的动物呢?” 他问。 “我们把牠杀死。” 最后他说还有一个仪式我们要参加,然后便享用食祭余──供奉过Krishna的食物。

一个奉献者带着一个有两面的鼓走到麦克风前面,并教我们念那Hare Krishna曼陀罗,我们一句一句跟着他念:Hare Krishna, Hare Krishna, Krishna Krishna, Hare Hare / Hare Rama, Hare Rama, Rama Rama, Hare Hare….期间他插口道: “我们的灵性导师教导我们,只要唱颂Hare Krishna跟吃祭余,我们就会快乐。” 他慢慢地打着鼓,我们跟着他唱,他随着节奏在踏步,我们也跟随,他唱得渐快,步也踏得渐快,对这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唱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做旁观者,但没有人留意我,也没有人理会,只见大部分来宾都在投入唱颂,有些似乎颇有经验,他们提高了嗓子,并很热烈地随着节拍在踏步。

奉献者们渐渐加入,多是男奉献者,他们赤足进来后便走到帕布帕德的画像前跪拜。男奉献者在大堂中央,女奉献者则集中在大堂西面,她们娴静端庄地左右踏着步,并随着唱颂速度的加快而上下跳动。

十分钟后,鼓手一声鼓令,奉献者们便转身向着南面的墙壁,垂帘拉开了,只见好些给射灯照着的画像,还有鲜花水果。正中的那幅画像立在色彩鲜艳的垫子上,那是一对年轻男女,我猜一定是Krishna与祂的 “永恒伴侣” (他们的用语)拉荙兰妮。位于两侧的是帕布帕德及其先軰的画像,绘画风格和色调都与接待室桌上所见的书籍封面一样。

垂帘拉开时是众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这时唱颂的节奏加快了,声音也更响亮,麦克风前的鼓手以鼓声提示众人唱颂将有的变化,众人的蹦跳变成了热舞,鼓声愈来愈急速,他们也舞得狂野,大堂中的男奉献者高举着双手猛地跃起,一个随着节奏打着一对小小的钹的男奉献者在疯狂地绕圈而跑,他的头甩向后,叫喊着,声嘶力竭。穿著莎丽的女奉献者们则在男奉献者群的外围,踏着高雅的舞步,她们的歌声令整个唱颂更见响亮。几个男宾也加进了那跳跃的行列,他们全是年轻人,没有一个是东印度人,那些东印度人都留在自己的位置唱颂与蹦跳。

当那跳跃与叫喊到达了一个难以忍受的高潮时,鼓声便开始慢下来,颇令人有松了一口气之感,但渐渐鼓声又再加速,于是又见那强劲有力的、忘我的跳跃,一个穿著一袭飘逸的莎丽的女奉献者踏上了祭坛,她双手在画像前做了一些动作,焚香的刺鼻气味充满整个大堂,这是一个叫大家更起劲地唱颂的讯号,于是那喧闹的唱颂声、鼓声、钹声,还有那高潮出现时的狂野海螺吹奏声,全提升至我要掩耳的程度,各舞者的脸孔是闪亮的汗水,他们的眼睛是一种野性的狂热,但当唱颂平和下来时,他们都回复了自然。自垂帘拉开已半小时了,这时一把声音传来,请我们到楼上去享用祭余。

我有一个在健康食品店工作的邻居,她有一个顾客刚加入了这教派,她把他的名字给了我,于是我便问他们今天汤姆可有到来。

汤姆被带到我面前时,我对他说: “我在健康食品店曾经对说,我想多知道一点关于Krishna知觉的事,她建议我问你。” 汤姆赤着足,穿著一袭橘黄的都提,非常热心地请我到楼上去吃东西。

楼上那房间跟庙堂一样大小,天花却稍低,地上已摆好了一个个纸碟的食物,每个纸碟旁都放着一杯果汁。我的那份是一舀番红花饭、茄子小菜、煮果子、炸蛋糕,那茄子用咖哩煮成,其他的东西平平无奇,且甜得我受不了。我们用手吃着,奉献者们每吃一口都把手指舔得干干净净,许多还走出去取第二次、第三次的食物。

一个魁梧的奉献者走了过来坐下,他六呎多高,与其他奉献者不同之处是他那个大肚子,他的碟子满得不得了,只见他用手去接着那溢出来的食物,然后送进嘴里。汤姆把他的 “灵性名字” 告诉了我,但见到我漠然不解的反应后,便说: “叫他好了。”

是我们三人中说话最多的一个,他似乎充满了宗教热诚,但又吃又说,对他来说颇有困难。我们后面是一个黑人女奉献者,她正激昂地向一个高大健硕的黑人男士讲解她的信仰。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就这样坐满了一堆堆访客和奉献者。星期天这开放日似乎是他们赢取信徒的日子。

拿了第二碟食物回来。 “我们在吃祭余,” 他说: “这是主Krishna祝福过的食物,只要我们吃祭余和念颂Hare Krishna,就能化解这物质世界上的所有罪恶。” “见习奉献者” 脸上是热切的表情,汤姆留心地听着他说话。

“我是犹太教徒,” 我说: “虔诚的犹太教徒也会感谢主赐给他们食物。”

“但他们吃肉,” 带着指控的语气说: “他们没有遵守他们的戒律:毋妄杀。”

“也许这戒律不适用于动物。” 我说。

“但这也是杀,不管你怎么看,这也是剥夺生命。”

我转向汤姆 “为什么奉献者里竟然没有印度教徒?” 他皱起眉头笑了笑,这一定是他们的憾事。

回答道: “他们说已晓得Krishna的一切,所以不用参加这运动,他们只在星期天来做做仪式。”

“和来吃东西。” 汤姆加了这讽刺的一句。

我问中间那幅画像是不是Krishna和他妻子的造型,汤姆先回答,后来又插口,但他们说的我全不懂。

“那不是造型,” 说: “那就是Krishna”

我一脸疑惑。

“我们不崇拜造型,只崇拜那真东西。你见到的是神,至尊主和他的永恒伴侣。我才不能爱一个造型,你能吗?” 他直视着我,等我给他答案,但要我给一个不冒犯的答案何其困难,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读过一个希腊哲学家的书,他说如果马也崇拜神,那么那神也会像只马。”

“灵魂也会进入马的身体。” 严肃地说。

“人的灵魂?”

“不错,死亡时灵魂可以进入任何身体,进入任何形式的生命,甚至是一只昆虫。刚才你也听过普兰纳的讲课,死亡的时候,阿玛──灵魂──会进入另一个身体。”

“但是如果你有Krishna知觉,” 汤姆解释道: “你的灵魂就会直接飞到Krishna的居处去。”

“小孩子也受制于这种法则吗?” 我问。

“当然,” 回答: “孩子也要为自己的灵魂负责。重要的是教导他们关于Krishna的一切,否则,他们便不会侍奉Krishna,而且把生命浪费于无谓的活动,成为感官满足的受害者,只知道电影、运动、电视….”

“但是学习数学,学习科学又怎样?”

“有了Krishna就不再需要什么,” 回答道: “一个人也许会以为自己拥有一切,但没有了Krishna,其实什么都没有。帕布帕德说我们的责任是教导别人在日常生活中去爱神,去崇拜神。所有别的生命目的都是无用的,短暂的。” 的脸上闪着一种深信不移的亮光。

“” 我说: “你把神和Krishna两个名词交替来用,但是一般人都崇拜神,不是崇拜Krishna”

“这些人是值得赞扬的,可是《博伽梵歌》说: ‘放弃所有宗教,只需皈依我。’ 其他崇拜神的方式都是浪费的,认真的人会来到我们这里。”

“告诉我关于帕布帕德的事吧。”

“他是我们的灵性导师。” 说。

“古茹guru灵性导师〕吗?”

“不止于此,远远不止于此。”

“他是你们的救主吗?”

“差不多,” 说: “他的知识直接来自Krishna”

“那领唱的说如果要有Krishna知觉,只需要念颂和吃祭余就已经足够。”

“不错,如果你念颂得足够,就不会被物质世界,被性,被令人分心的事物烦扰,念颂有净化作用。”

“那念多少才够呢?” 我问。

“据说帕布帕德不论什么时候都在念颂,就算睡觉的时候也一样。但一般奉献者每天都必须念颂 ‘玛哈.曼陀罗’ 十六圈,每圈有一百零八颗珠子,所以总共是一千七百二十八次。”

我吃了一惊: “每天一千七百二十八次?”

“最少要有这个数目。” 说。

“那要念多久?”

“对于念惯了的奉献者来说,大约是两个….两个半小时。”

“孩子也一样吗?” 我问。

“他们自小开始受训,大约九岁时就念十六圈。”

“这对你有什么作用?”

“念颂时你在重复神的名字──RamaKrishnaHare是对神的能量的尊称,你把心意专注于祂,如果你在死亡时念颂祂的名字,你便会获得灵性的生命,不用再投生。但是如果你在死亡时想着一只狗,你来生就会成为一只狗;如果你想着你的妻子,你就会成为一个女人。”

“这有什么不好?” 我笑着说。

他显然并不懂我的幽默,只说: “帕布帕德说女人的智慧只有男人的一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又说: “你尽管笑,但这是事实。” 我不想跟他争辩。

“你不明白念颂的作用,” 他续道: “这用言语是无法解释的。比方说,你口渴时说 ‘’ ,你会感到满足吗?当然不,但当你说Krishna时,祂的确就在我们之中,也在祂名字的声音震荡之中。我们经验到他的存在,经验到他永恒、知识、喜乐的素质。”

他知道我听不明白,又道: “这你不能以智慧掌握,你得亲自去经验这超然的意义。”  

“我怎么知道它在起作用?”

“这是自明的,” 他肯定地说: “就像你吃饭一样,你会知道自己饱不饱,对吗?你念颂Hare Krishna的时候,就毫无疑问地知道它在起作用。”

汤姆一直热切地聆听,并以见证的口吻说: “对。”

“你是不是建议我尝试?”

“为什么不?” 汤姆力劝: “要修习Krishna知觉,谁也不会超龄。”

“,我想问一个问题,普兰纳说人生在世要经历出生、年老、痛苦、死亡,但快乐又怎样?每个人都肯定有过一些快乐的时候,甚至是非常快乐的时候。”

回答说: “猪躺在猪圈的粪便里狂吞脏东西也会这样想: ‘这脏东西真美妙,我很快乐。’ 你以为牠快乐吗?人们常把快乐跟感官满足混为一谈。”

“你把猪跟我们的生活相比?”

“我两种生活都经验过。” 说: “我知道。”

这时剩下来的人不多,但我仍想跟汤姆单独多谈一会,我谢过那么有耐性地向我解释。

“我们有《博伽梵歌》课,欢迎访客参加。” 他说。

“我也读过《博伽梵歌》。” 我说。

“是吗?” 他高兴地说: “那你一定会喜欢我们的课。”

“我考虑一下,” 我说。

汤姆送我到门口,外面的夜很暖和,我提议到庙前的阶梯坐一会,这时几个奉献者聚在阶梯的较高处,我和便在最低那级坐了下来。

“说你不再到她的食品店去了。” 我说。

“现在没有需要了,我在这庙里有食物。”

“汤姆,你是怎样遇到Krishna的信徒的?”

“那天是星期六下午,我在斯戴兹街上的闹区见到他们又唱又跳,他们看来是那么快乐。” 回忆叫他的脸出现一种光彩。 “我跟着他们,又和他们说话,他们邀请我到庙里去,于是我第二天就去了,那天是星期天,也是他们的开放日,接着的星期天我也去了。我开始盼望星期天的到来,从前星期天是我最糟的日子。后来我上他们的课,渐渐我希望能全部时间都留在庙里。” 他那么爽快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故事,似乎很乐意为他那新发现的宗教作见证。

“你工作过吗?”

“斯科基的调节器公司工作过。”

“那公司的厂房我晓得,” 我说: “退休前我是干房地产的,曾替一个投资集团买了六十亩地建了一个工业园区,你们的公司就在我们那个园区西面,那公司也真大。”

“不错,有超过一千人,那时我是大机器中的小部分,只有失落感。”

“你有朋友吗?”

“那些不算朋友,只是一些跟我打招呼的人。”

“你到庙里去生活,你的家人怎么想?”

“也没怎么想,我哥哥上星期来看过我,他说: ‘生命是你的。’ ”

“你的父母呢?”

“我爸爸几年前已经过世了,他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你的家庭跟基督教有联系吗?”

“我出生时是天主教徒,但对我来说,这意义不大,在遇到Krishna的信徒前,我并不知道宗教的意义是什么。”

“你可以谈谈你的感受吗?”

“就如说的,用言语很难解释。有一天在阿提aroti早晨灯仪〕时,那是我们的庙宇仪式,我们几个人在祭坛前坐着,轻轻地念颂,我有一种不寻常的感觉,Krishna好象在我们中间,我起了疙瘩。” 他静了下来,我感受到他的所想,于是也不作声。这时一辆红色的汽车打雷一样在马路上飞驰,然后发出尖锐刺耳 “” 的一声,煞停在红灯前,里面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他身边的女友,车上的收音机正播放着震耳欲聋的狄斯可音乐。

“曾几何时,” 汤姆再开口了: “我愿意用我的右臂去换他所有的,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期望要什么。到庙里生活后我把一切都给了庙,但那并不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这衣服也不是我的,一切都属于Krishna,有什么我就吃什么,要睡觉就躺在地上。”

“这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改变。”

“开始的时候很不容易,天明前就要起来,洗一个冷水澡,改变饮食,还有那跳跳跳,我的脚仍然肿痛。” 他低头去看他光着的脚,动了脚趾几下: “幸好我的脚总算还可以。”

“你在庙里有工作吗?”

“我正在管理图书馆,那很乱,人们借书,但没有纪录,我现在把书编码,建立一个借书制度。”

我想到另一个问题,于是说: “在刚才的聚会里我见到几个孩子,剃了头的孩子。”

“有些奉献者是结了婚的,他们住在别的宿舍里。”

“他们的孩子也上学吗?”

“他们还小,当他们五岁的时候就会给送到我们在达拉斯的学校。”

“把他们送去?没有父母?” 我颇惊讶。

汤姆点头: “我想,在那个年纪,的确不容易。”

“那大一点的孩子又怎样?十岁,十二岁的。”

“我想当他们到了那个年纪会给送到我们的农庄去,我们在密西西比维吉尼亚都有农庄。

刚才在阶梯较高处聚着的几个奉献者已回庙里去了,汤姆开始显得有点不自然。我喜欢他的坦诚,他的乐于助人,我不过是他的朋友的朋友,关系实在薄弱,但他却愿意拿内心的感受与我讨论,我希望多认识他,加深我们的关系。如果可以,我期望能很深入地了解他所经验到的。

“我真希望把你介绍给我太太认识,她要坐轮椅,你会有空来我们家吗?我们的家距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他迟疑: “我要先得到批准。”

见到我失望的表情,他便说: “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去传教,这应该没问题。” 于是我把电话号码给了他,并跟他热诚地握手后才离去。

 


    [i] 都提(dhoti):印度男士下半身的传统服装,由一块布穿叠而成。

    [ii] 莎丽(Sari):印度女士传统服装,以一块长布穿成的长裙。

    [iii] 斯瓦米(svami):控制了感官心意的人,也是对托钵僧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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